美國學前教育觀察:生活自理建立小孩的自信與責任感

美國學前教育的重點-生活自理

某天三歲多的小周回家時, 鞋子穿反, 褲子也穿反. 我很那悶為什麼老師讓他這樣穿回家, 但是沒有問. 過了幾天, 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 我忍不住在送小朋友去學校時問了一下老師.

聽到我的問題, 老師哈哈大笑:”我們鼓勵小朋友自己穿脫鞋子, 衣服與褲子. 雖然有告訴他們怎麼分辨自己有沒有穿反, 但小周不肯聽我的, 堅持要穿他覺得正確的方向. 他再大一點, 大概會了解鞋子跟褲子穿反不舒服也不方便, 就會改過來了.”

小周從小就是個固執小孩. 聽到他不肯跟著老師教的步驟穿脫衣服鞋子, 我一點都不訝異, 倒是很欣賞老師不多加糾正的態度. 只要小朋友自己穿脫鞋子褲子, 都一律大方給出”你好棒棒”的鼓勵. 換句話說, 自己穿脫最重要, 穿對穿錯暫時不重要, 再長大點就懂了.

生活自理, 從小開始

美國小朋友很早就學習生活自理. 大部分托嬰中心兩歲多開始戒尿布的訓練, 要是戒不成功, 沒辦法到下一階段的班級. 三歲多的小朋友在學校自己拿湯匙叉子吃飯, 自己穿脫衣服鞋子, 自主決定中午要睡覺還是 quiet time (意思是安靜不出聲的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例如看書, 拼圖等, 讓想睡午覺的同學可以睡午覺). 

在家裡, 很多美國爸媽訓練學前兒童洗碗洗衣服折衣服, 爸媽準備晚餐時讓他們負責擺刀叉, 規定小朋友自行分類玩具收拾玩具等等. 這一切看似美好, 其實是爸媽與學校刻意營造生活自理的訓練環境, 慢慢培養出來的. 很多老師與家長相信, 讓小朋友學習生活自理, 是最容易建立自信心與責任心的方法. 其實這個道理很好懂. 你只要到老人院走一趟, 看到很多行動緩慢的阿公阿嬤, 還是堅持做自己可以來的事情, 就可以了解. 失去了生活自理的能力, 讓許多老人非常不能適應. 一但失去自理能力, 很多事情只能靠其他人. 這種”只能靠他人”的狀況, 讓許多老人自信心低落.

當小朋友越來越不須假手他人就能處理自己的事情, 就會開始享受自主的好處. 他能夠自主的事情越來越多, 做得越來越好, 自然對自己也越來越有信心. 這也是為什麼生活自理要從小開始, 被列為學前教育的重點之一. 自主與信心, 是將來自主學習非常重要的前置作業. 早在台灣討論 108 課綱, 聯合國討論 Sustainable Developement / Quality Education 之前, 美國教育已經把自主學習認定為ㄧ大重點, 並在學校教育中植入許多教學資源與課綱, 支持小孩漸漸走入自主學習.

第一次嘗試洗碗

小周第一次洗碗, 大概是四歲多, 是我提議的. 我跟他說:”爸媽都洗了自己的碗, 你想不想洗自己的?” 一路教育都是以打理自己生活來建立信心的小周, 當然說好. 這又讓他多了一項可以”自我感覺良好”的事情. 

站上流理台前的 IKEA 萬用小凳, 第一件事是要知道水龍頭調水溫怎麼調, 再來就是菜瓜布怎麼抹洗碗皂弄出泡泡, 接著拿起碗盤抹一抹泡泡, 再沖水, 就可以了. 洗了那麼多年的碗, 我覺得很容易, 小周卻摸索了一陣子. 

先是水龍頭調水溫一直調不到他想要的溫度 (固執的小孩, 有謎樣的溫度堅持), 接著洗碗肥皂怎麼拿怎麼掉, 因為手太小. 好不容易學到訣竅放在洗碗槽架子上用菜瓜布去抹, 接著碗盤又抓不住. 媽媽看得膽戰心驚, 小周也挫折連連.

“其實小周很棒了~ 第一次就把碗抹上泡泡了. 媽媽可是青少年才會洗碗呢!” 每當小周挫折的時候, 媽媽就要搬出以前只會唸書不會生活自理的往事. 

“真的嗎? 那我比妳厲害!” 他得意的回答, 瞬間信心增長. 

訓練自理很花爸媽時間

最剛開始的一兩個月, 小周晚飯後都很開心的把碗洗好, 放到洗碗槽架子上晾乾, 回頭接受爸媽不厭其煩地一次次讚美. 等他去睡覺, 媽媽會全部拿來重洗一次. 是的, 你沒看錯, 他洗過的我全部得重洗, 因為他洗的ㄧ點都不乾淨! 碗盤的下面總是油膩膩, 邊緣的食物殘渣通常還在, 而且有時候連泡泡都沒沖乾淨. 

但是我不想打斷他洗碗的習慣, 也不想要糾正一大堆洗不乾淨的地方, 讓他挫折連連, 所以只好每天晚上偷偷再把他的碗洗乾淨. 這樣的訓練, 很花爸媽時間. 要是我媽的個性, 一定把小孩子轟出廚房, 邊趕邊說:”我五分鐘就可以把你那幾個碗盤洗乾淨了! 我來!”

但耐心營造出訓練環境是會有回報的. 等小周洗了幾個月, 吃完飯洗碗已經成了內建功能, 我開始慢慢地指出哪裡可以洗乾淨一點, 要怎麼樣的步驟可以更省水, 怎麼確定泡泡有沖乾淨等等細節. 他也不覺得我在挑惕他, 反而很開心自己的碗越洗越好. 

跟學習穿脫衣服與鞋子ㄧ樣, 有負責洗碗最重要, 洗得乾不乾淨不重要, 再長大點技術就進步了.

晚餐喝了養樂多, 連養樂多空罐都洗好了, 媽媽看了忍不住大笑.

一但小孩清楚哪些事情他應該負責, 他就會負責嗎?

中餐碗盤拿回家後不想洗, 隔天用髒碗盤帶飯. 閱讀紀錄表沒寫, 下週拿不到貼紙. 交代要給爸媽的通知單忘了給, 差點害得他無法參加全班郊遊活動. 這些都是我們家真實上演過的事情. 不負責任, 會有”下場”, 是訓練自主很重要的一環. 只要爸媽肯放手讓小朋友經驗到不負責任的下場, 而且這個下場跟需要負責的事情盡量有關, 大部分小朋友都會慢慢記得應該負責的事情. 如果下場只是打罵或碎念, 小朋友不會清楚負責任與下場的前後關係. 如果忘記洗衣服, 隔天只好穿髒內褲去學校, 他很快就會了解為什麼記得洗衣服很重要.

寧願小時候體驗不負責任的下場

生活自理無法負責而導致用髒碗盤帶飯, 穿髒內褲去學校等等, 相對於唸書與做人做事不負責要付出的代價, 真的很微不足道. 除非你家的小孩天生乖巧, 一講就懂, 不然需要很多的”下場”與眼淚, 才會把”對自己負責”這個內建功能建立好. 這個過程, 考驗爸媽的耐力與堅持. 有時候下班了很累, 看到小周洗完依然油膩膩放在烘乾架上的碗盤, 真的很想明天就叫他別麻煩了. 當他偶爾耍賴不想洗碗, 隔天用髒碗裝菜, 別說他自己看了噁心, 我還要假裝沒事, 硬是讓髒碗壞了我辛苦煮好的菜, 還偷偷祈禱他明天不要拉肚子, 強迫自己耐髒. 養小孩不容易, 訓練一個獨立自主的小孩更需要鐵一般的意志力. 撐不住的時候, 深呼吸, 想像小孩獨立自主不用碎念就能負責一切事情的美好未來, 咬著牙再堅持下去吧.

(最後更新: 2020.02.04)